在阿什顿新路的人行道上，几名曼城球迷摆了个临时摊位，以每瓶2英镑的价格兜售“阿森纳眼泪”。

再往前一点，在一家炸鱼薯条店外，另一些人则自得其乐地高唱：“米克尔·阿尔特塔，又来了。”

然而，当时其实并未“又来”。毕竟，这场英超赛季最关键的比赛尚有三个小时才开始。彼时阿森纳仍以6分优势领跑积分榜，仍是博彩公司眼中自2004年以来首夺联赛冠军的最大热门。但即便如此，包括许多自家球迷在内，情绪却已弥漫着宿命般的悲观。

他们的悲观并非毫无道理。随后发生的一切，不仅是曼城各项赛事四连胜的延续，更是阿森纳近六场比赛中的第四场败绩。他们在英超榜首的领先优势缩水至仅3分，且还多赛一场。倘若曼城在周三晚客场对阵伯恩利的补赛中取胜，他们将自去年8月以来首次重返积分榜首位。

“现在的英超已经不同了，”阿尔特塔赛后说道——在这个新联赛中，过去八个赛季六度夺冠的曼城正手握势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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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前，阿森纳处处看到机遇。尽管对任何球队而言，“包揽四大主要奖杯”的说法都显得荒诞不经，但彼时他们已在英超领先9分，闯入欧冠与足总杯八强，并即将在联赛杯决赛中迎战状态低迷的曼城。

3月23日，曼城在温布利以2比0取胜，成为两队命运的转折点。此后，瓜迪奥拉及其球员再未回头。而对阿森纳来说，联赛杯决赛失利之后，又接连被南安普顿淘汰出足总杯，在欧冠1/4决赛中仅以1比0的总比分惊险淘汰葡萄牙体育，如今又连续输给伯恩茅斯和曼城。他们在过去一个月输掉的比赛(4场)，超过了此前七个月的总和。

因此，当阿尔特塔坚称他的球员们在周日与曼城正面交锋、仅以微弱劣势落败后，反而“更加确信”自己能夺冠时，听起来更像是在说阿森纳球员和球迷需要听到的话，而非他内心的真实信念。

当他声称球员们不需要“打气鼓劲”——甚至对此说法一笑置之，强调前方还有英超和欧冠的重要任务——他实际上是在回避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：早在联赛杯决赛之前，这支球队就已显露出被期望重压所困的迹象，踢法日益消耗体能、缺乏乐趣。

但阿尔特塔有一点说得没错——瓜迪奥拉本人也承认——那就是周日曼城2比1的胜利，并未终结争冠悬念，反而使其重新开放。

“谁排在榜首?不是我们，”瓜迪奥拉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说，“在净胜球方面，他们占优。那场比赛只给了我们希望，仅此而已。”

若周日在伊蒂哈德球场战平，阿森纳本可保住6分的领先优势(尽管多赛一场)，并遏制近几周明显转向曼城的势头。

本赛季大部分时间里，即便赢球，阿森纳也仿佛穿着战术紧身衣般踢球。但此役并非如此。理论上，他们的首发阵容显得更为谨慎——队长马丁·厄德高伤愈复出，取代了队内头号射手维克托·乔凯雷斯——但实际上，他们在逼抢对手、抓住机会穿透防线时表现得更大胆、更果断。

曼城控球占优，贝尔纳多·席尔瓦在中场表现尤为出色，但阿森纳防守顽强。上半场一小时，加布里埃尔在与哈兰德的对抗中占据上风。

最终决定胜负的，是曼城终结进攻的质量与冷酷效率。雷扬·切尔基打入首球的过程堪称大胆——他竟敢带球突入拥挤的禁区，在加布里埃尔、皮耶罗·欣卡皮耶和德克兰·赖斯的连续围堵中辗转腾挪，其构思与执行皆令人瞠目。哈兰德攻入第二球时，虽可能因拉拽加布里埃尔而应被判罚犯规，但他展现出的那种杀手本能，在英超无人能及——尤其远超阿森纳的攻击手们。

下半场也曾有几次局势可能逆转的瞬间：曼城门将多纳鲁马对阿森纳扳平球负有责任，随后他在一次犀利反击中冲出禁区化解了凯·哈弗茨的射门;埃贝雷奇·埃泽一记大胆射门击中门柱;加布里埃尔的头球又被表现出色的尼科·奥赖利挡出，弹在门柱上——但阿尔特塔说得没错：他的球队确实不如对手果决。

对阿尔特塔和阿森纳而言，面对争冠形势的新现实，最令人难堪的是：他们本有机会早早确立不可逾越的优势。尽管人们惯常谈论曼城总在赛季后半程“启动”，但今年的情况不同于三年前——当时瓜迪奥拉的球队从二月中旬到五月底豪取45分中的43分，逆转了阿森纳;也不同于两年前——他们从十二月中旬起拿下63分中的57分。而本赛季，从十二月下旬到三月中旬，曼城在36分中仅拿到21分，且上半程已输掉四场。

本赛季大部分时间，曼城都处于过渡期，试图依靠更年轻的阵容——包括阿卜杜科迪尔·胡萨诺夫、奥赖利和切尔基——寻找新方向。一月转会窗签下马克·格伊和安东尼·塞梅尼奥，带来了急需的英超经验，但即便到了三月，他们仍在主场被诺丁汉森林逼平，客场负于西汉姆联。尽管拥有鲁本·迪亚斯、罗德里和贝尔纳多等老将，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一支能在争冠中持续施压的队伍——除非阿森纳主动送上机会。

但自联赛杯决赛以来，他们焕然一新：充满活力，嗅到血腥，感知机遇。这对一些年轻球员而言是全新体验，但在瓜迪奥拉指导下，随着赛季进入尾声，他们显得愈发清新自信。反观阿森纳阵容，却难以作出同样评价。

然而即便如此，尽管充斥着关于“崩盘”和“阿森纳眼泪”的陈词滥调，这场冠军争夺依然微妙胶着。阿森纳最后五场联赛对手分别是纽卡斯尔联、富勒姆、西汉姆联、伯恩利和水晶宫——全部位列积分榜下半区。此外，他们还将迎来与马德里竞技的欧冠半决赛这一重大挑战。

即便经历了一个糟糕的月份——联赛杯与足总杯梦想相继破灭，英超领先优势大幅缩水——两项最重要的锦标仍近在眼前。尽管空手而归的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栗，但他们面前的机会依然巨大。

真正令阿尔特塔和他的球员不安的，或许是这一幕似曾相识：从看似不可撼动的领先位置滑落。2022-2023赛季，他们曾领跑积分榜长达248天，却在赛季末被曼城反超。本赛季至今，他们已领先206天，但现在，自开幕周末以来，榜首位置首次进入曼城的触达范围。

阿尔特塔或许会暗自思忖：他的球队是否更能适应一种只需全力争胜、而非背负守护宝贵领先优势压力的局面?但就连这种想法，也可能只是自我安慰。一支过去四年始终如一稳定的球队，迫切需要一座奖杯作为回报。他们无法再次承受以“眼泪”作为纪念品的结局。